
不把自己当人是为了更好的把自己当人,那把自己当人是不是一种不把自己当人?
最近,我重新吃起了苏糖酸镁。
一觉起来,睡得尤其好,神清气爽。次日的工作效率很高,能够进入深度思考,也对自己的思维有了更强的觉察能力和判断能力。
吃到甜头了。
于是我恍然大悟:
平时没睡好的我,像一个参数量极低的大模型 mini 版,上下文可能只有 4K。
而睡饱以后……哇,终于扩到了 32K。
一下子,我就知道该如何「好好对待自己」了。
这个类比实在是太好用了。它比「人要好好睡觉」「睡眠很重要」更容易让我理解,也更容易让我采取行动。
然后我突然觉得:
等等,这是不是有一点荒谬?
以前,我是有吃补剂习惯的。
苏糖酸镁,让自己睡得更好。
南非醉茄,缓解自己的压力。
还有综合维生素、叶黄素等等东西。
那时的我,多少会对自己的身体稍微关照。但这半年实在太忙,忙着忙着,就完全忘记了这回事。
直到这两天重新吃起苏糖酸镁,睡饱后的清醒感,让我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意识到:
睡眠不足时的我,像一个上下文只有 4K 的 mini 模型;睡饱以后,则像扩展到了 32K。
4K 上下文的我,也能运转。
但脑袋里装不了太多东西。复杂问题思考到一半,前面的内容已经消失;同时处理几件事,就很难再抽出空间,观察自己的判断到底对不对。
32K 上下文的我,则可以把更多信息同时放在脑袋里。可以进行更深的思考,也能退后一步,看见自己的思维正在如何发生。
用大语言模型类比自己以后,一切突然变得非常好理解。
不仅是睡眠。
当工作不理想,或者自己犯了一些比较低级的错误时,我也会发现:我的注意力似乎过度关注了「近期上下文」。
这个窗口是有权重的。
最近发生的事情、刚刚接收到的输入、眼前正在处理的任务,会占据很高的权重。而那些更长期的、关于整个项目背景与目的的信息,虽然并没有真的消失,却在当下无法被我调用。
于是形成一种非常熟悉的情况:
这种时候,我会自嘲:
像一个只能关注近期输入,却忘记长期上下文的大语言模型。
哦。
上下文窗口挤满了,近期输入的权重又实在太高。
这个解释非常准确。
也非常……荒谬。
荒谬之处在于:
当我因为睡得很好,而决定从此要「好好对待自己」时,我思考的并不是身体。
我没有思考:
我思考的是:
我要怎样把自己的脑子利用得更好?
怎样让上下文从 4K 扩展到 32K?
怎样让自己拥有更好的判断能力与工作效率?
意识到这里,我突然一惊。
我并没有把自己当成一个人来看。
我没有去理解自己的身体。反而是把它当成一个大语言模型,非常机械地对待它。
吃补剂,是增强模型能力。
睡好觉,是扩展上下文。
照顾身体,是为了在第二天继续高效地使用脑子。
我对身体的关照,最终想的仍然是如何使用它。
实在是太奇怪了。
明明我是一个人类,却需要先把自己理解成大语言模型,才能明白自己需要睡觉,需要吃补剂,需要重新关照身体。
而且,这个模型类比真的让我更了解自己了。
4K 与 32K,准确地描述了我不同睡眠状态下的思考能力。「近期上下文权重过高」,也准确地解释了我为什么会在工作中遗忘宏观目的。
它没有错。
我也不想从中总结出「不要用大语言模型类比自己」之类的所谓漂亮结论,它实在太无趣了。
我只是突然发现:
当我用模型类比思考自己时,我仿佛更了解自己作为「人」的「使用方法」了。
但也正是在这个瞬间,我发现自己一直没有把自己当作「人」来理解。
我是一个 AI 行业的创业者。每天面对 AI,和模型、上下文、输入输出一起工作。这么多年,我也一直比较忽视自己的情绪与身体感受。
直到今天,这个无比熟悉的模型类比,反而让我看见了这件事。
实在荒谬。
我之前还写过另一个类比:
声带,是人类流式输出的思考器官。
现在的我,如果没有声带,其实已经很难输出了。我几乎已经失去了用手敲打键盘、写出一篇长文的能力。
手敲键盘时,思考似乎很难流动。
但只要开始说话,我就可以把脑袋里的想法源源不断地输出。那些原始内容可能很散乱,有重复,有口误,也没有清晰的结构。
没关系。
我可以把它们全部说出来,再和 AI 进行多轮沟通,最后整理出一个结果。
在这个过程中,我负责:
AI 则参与中间的整理。
但我也很难说,文章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完全合乎我的预期。我主要负责了最开始的输入,和最后的判断,而中间的表达已经是我们多轮沟通后的结果。
感觉现在的我,已经在和 AI 共生了。
这很难说是好,还是不好。
它只是正在发生。
最后。
这篇文章,也不是我坐在电脑前,用手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。
我先对着麦克风,说补剂,说睡眠,说 4K 与 32K,说腰的酸涩、眼睛的干涩与胸口的沉闷,也说那种突然觉得一切非常荒谬的感觉。
然后,和 AI 进行了好几轮沟通。
我负责提供原始信息,负责判断,负责一遍遍指出:
「这个内容是准确的。」
「但语言风格不太像我。」
「不要扩展我没有说的东西。」
「可以重新组织,但只能使用我说过的内容。」
所以……
这篇关于「声带是人类流式输出思考器官」的文章,真的就是我用声带写出来的。
一种非常真实的,人机共生。
并且为了让 AI 写得像我,又进行了好多轮沟通。
真要命。